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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抱犊崮》(2)

[提要]故事发生在民国三年至抗战胜利的鲁南抱犊崮山区。张万恒和方玉娥婚后生育有三个儿子,两个闺女。长大成人后,均受父亲张万恒的影响,先后参加了革命。


  张万恒蹲在堂屋门口的石台上,点燃了一锅旱烟深深地抽了一口说:“俺也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哩!俺看就把他俩送到山前村学校去吧!有咱姐姐和姐夫照顾着,也放心。”

  “俺的意思是让孩子的姥爷和舅舅照应,反正他们家里也没个孩子,俺看没啥亏吃。你就抽空儿去一趟吧!好好地跟咱爹和咱哥说说,就让他们把大山和大东全当孙子和儿子待吧!”

  张万恒又深深地抽了一口烟,鼻孔里吐着两股烟棍儿说:“嗯,就怕是咱姐那儿不同意。你想啊!你哥嫂生了三个孩子,后来又找了两个,都夭折了,若是咱的孩子去了,怕是也没个好。可话又说回来了,咱张家人的把子硬,也可能这俩孩子去了,能给你爹家里冲冲晦气哩!好吧!眼看着就要开镰收麦子了,等忙完了这一阵儿,俺就去。”他说完,就从石台上站起身来,一抬脚,把烟袋锅里抽尽的烟灰在鞋底子上“啪啪”一搕,就下地去了。

  从山后村到山前村有十多里的路程,都是些弯弯曲曲的山路。在这两个村子的中间隔着一座山,叫红叶岭。其实,山后村和山前村就是因为这座山岭而得名的。该山本来没有名儿,是因为山上长满了柿子树,一到了秋天的寒露后,杮子树上的杮子和叶子都红了,从山下看上去,满山遍野红遍了山梁,后来人们就把这座山取名儿叫红叶岭了。

  十年前,张万恒的父亲张华杰,就是从山后村越过红叶岭,到山前村的方清源家里做木匠活儿的,在那里一干就是大半年。不但管吃管住,一个月还给十块大洋的工钱。

  张华杰打小学木工活儿,在这十里八乡里是出了名的木匠。他为人实诚,干得木匠活儿精细结实,深得方清源的青睐。时间长了,两个人竟无话不谈,成了好朋友,结下了深厚的感情。

  方清源是个精打细算,勤俭持家的人,几十年中靠开豆腐房置办下了不小的家业,成了山前村的富户。家里有二百多亩伸勺子挖饭吃的接山淤地,三百亩山场,三十多间大瓦房,号称方家大院。虽然称不上豪门大户,但在鲁南抱犊崮山区一带也算是屈指可数的财主了。他有一儿一女,儿子方玉春,闺女方玉娥,俩人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。这次请张华杰来家里做木匠活儿,就是为了给儿子方玉春娶媳妇准备的。

  眼看着木匠活儿就要做完了,方清源问张华杰:“你家里有几个孩子呀?”

  张华杰回答:“家里有一女一男。闺女已经许了婆家,是你这村里的教书先生韩家,赶秋后就要出嫁了。儿子还小,也十七了,还没说亲哩!”

  “噢?你的儿子读过书没有?”

  “他从小跟着山亭的马六合习武,边习武边读了几年的私墪,不成大器。”

  “嗯!那就不错了。”方清源继而又问:“哎?兄弟,你干了一辈子木匠了,家里也该有些积蓄了吧?”

  “嗐!俺虽然干了一辈子木匠,也没能攒下几个,就是置办下了七亩接山地和二十亩山场,够吃的就行了。俺不能跟你方大财主比呀!家大业大,城里还有买卖,到时候再娶上个儿媳妇,你就等着享清福喽!”

  “置办的家业再大,还不都是儿子的。可你看看俺这个儿子,打小不爱读书,专喜欢玩刀弄枪、骑马射剑之类的,让俺操了那心了。他娘走得早,要不是俺这闺女打小懂事儿,可真够俺受的哩!”

  “嗯,你这闺女可真是不孬,整天给你做饭倒水的伺候你,又安稳又贤慧,要是谁家娶了她当媳妇,可就享福了。”

  “你要是看着好,就把她娶回家去给你当儿媳妇吧!”

  “你不是说笑吧?”

  “这事儿俺哪能说笑啊!俺是认真的。前些天,大宇村的财主杨裂熊托人来提亲,俺一口拒绝了。他那个人的品质不行,要是闺女嫁了过去,还不有的罪受啊!”

  “要真是这样儿,那俺那八十块银元的工钱就不要了,全当聘礼了。”

  “俺看中的是你这个人实诚,才提出来跟你搁亲家的,工钱你该要的要,聘礼再说聘礼的事儿。”

  张华杰在方清源家里干完了活回到家后,就请村里德高望重的张四爷到方家去提了亲,把张万恒和方玉娥的喜事儿定到了第二年的秋后。

  就在张华杰为儿子张万恒订下了婚事儿的这年的冬天,他患上了结核病,吃了几十副的中药也没能医好,来年的春天就过世了,使张万恒与方玉娥的婚期不得不往后拖了一年。也就有了本书开头的故事。

  方清源给儿子方玉春娶的媳妇,是山城龙王庄恶霸地主牛洪才的闺女,名叫牛莲。这牛莲长得圆脸圆眼睛圆鼻子圆嘴儿,圆胳膊圆腿圆腰身,圆圆的手背,圆圆的指头,从头到脚都是圆的。她那一双小脚儿有五寸长,支撑着她那矮矮胖胖不足一米五高的身躯,走起路来左摇右晃的不稳当。她自从进了方家的门,整天里啥事儿也不干,还啥事儿都要当家,动不动就发脾气撒泼,既不孝敬公公,也不顺从丈夫,对待家里的长工和用人更是说骂就骂,说罚就罚,很快地就在村里村外出了名,成了远近闻名的恶婆子。人们都说她是个好吃懒做不明事理的半熟货。因她嫁的人家姓方,人们便背后里不称她方牛氏,都称她为方牛屎。

  这方牛屎自从嫁到方家后,先后生了三个孩子都夭折了。大的是个闺女,叫小菊,六岁那年,她跟着方玉春去龙王庄走姥姥家,临出门的时候,虽说已经是腊月的天气,但风和日丽,天不多冷。方牛屎便给小菊只穿了件薄棉袄就出门了。可是从龙王庄回来的路上,天气突变,刮起了刺骨的西北风。小菊跟着父亲来到了红叶岭上,由于方玉春在老丈人家里喝醉了酒,当来到了山顶时,已经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。他心里想,反正是下了山就到家了,于是就坐在一块石头上歇会儿。可他这一歇不打紧,酒劲儿一上来,身子又一放松就睡过去了。嗖嗖的西北风刮得满山的树枝嗷嗷地叫,像是孩子哭似的。当他一觉醒来,天已经大黑了。他摸了摸偎在身边的小菊,发现肢体僵硬,已经是浑身冰凉,怎么叫也没有叫醒,被活活地冻死了。二的是个男孩,叫敬仁。小敬仁四岁那年,得了一场大病。方牛屎差人请来郎中看了后,那郎中取出一包药面面交给了她,并一再嘱咐她说,要分三次喂下。可她偏偏认为一次喂下好的快,结果硬是把孩子用药给灌死了。老三也是个男孩,叫敬才。那个年月两口子睡觉大都在两头,男的在炕外,女的揽着孩子在炕里,一般是把孩子放在炕根里,可她却把孩子放在了两个人之间的炕中央,结果一天黑里方玉春喝多了酒,睡着后把脚丫子后跟压在了孩子的心口窝处,可怜的小敬才还没出满月就夭折了。打那以后,方牛屎就没有再生育。后来,方清源托人从石栏村为她抱养了一个三岁的小男孩,取名叫留住,结果也没能留住,还不到一年就死于了出疹子。接着是牛洪才从龙王庄为她领养了一个五岁的小男孩,取名叫逮住。小逮住是个好动的孩子,成天里不是爬树就是上房,不是衣裳划道口子,就是鞋子磨个窟窿,气得方牛屎不是打他就是骂他。但他对于方牛屎的打骂却从不服气儿,更有逆反的心理,时常在她的面前故意地捣蛋。方牛屎已经连续地死了四个孩子,一次一次的打击,使她的心理发生了巨大的变化,原本就自私自利狠毒的她,越发地不能容忍孩子不听她的话了。对于小逮住故意地气她,更是让她难以忍受,摸着棒槌是棒槌,摸着秫秸是秫秸,照着小逮住劈头盖脸地抡下去,先解了气再说。有时,她能摸起一根青秫秸来,照着小逮住的头使劲儿地抽,竟能把那秫秸抽成一纰一纰的条状。小逮住每次挨揍,都是圆睁着眼,紧咬着牙,一声不吭地怒视着方牛屎。后来被小逮住的亲生爹娘知道了,说啥也得把孩子要回去。打那以后,人们就没再见方家大院里有个孩子的影儿,方家从此绝后了。

  麦收过后,张万恒来到了姐夫韩文河的家里,把送大山、大东来上学和玉娥让两个孩子住在姥爷家里的想法说了。结果姐姐张燕一听,就坚决地表示反对。说那个方牛屎狠毒着哩,孩子在她家里真要是有个啥好歹,说不清道不明的,还是住在姐姐家里吧,上学下学的也方便。姐夫韩文河也是这个意思。张万恒一看姐姐和姐夫真心实意地留两个孩子在家里住,也就同意了。

  把大山、大东送去读书后,张万恒就天天地把大汉带在了身边。他的目的很明确:一是在三个儿子中,让老大老二读书,将来识文断字,当了教书先生,为张家门里出了文人,给祖上争光;二是把自己的武功传授给大汉,等他长大后顶天立地,使家人不被别人欺负。五岁的大汉很乖巧,性格很随张万恒,那形像更像是一个模子里雕刻出来的一样儿。清晨,张万恒抱着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大汉到场院上练拳,大汉就站在他的身后学着攥拳伸胳膊;白天,张万恒套上牛到田里耕地,大汉就抓住他的褂角跟着吆喝牲口;晚上,张万恒到场院上练刀术,大汉就拿着小木头刀跟着他比比划划。一招一式,有板有眼,斗得张万恒天天乐呵呵的。有时,他一高兴,就把大汉抱起来举到天上:“俺的好儿子哟,是爹的种!”

  斗转星移。随着民国政府建立后各路军阀的你争我夺,中国进入了一个历史性的大变革大动荡的艰难岁月。连年的军阀混战,国民屡遭涂炭,吃尽了兵荒马乱的苦头。

  民国十六年,人称“狗肉将军”的奉系军阀张宗昌统治了山东。其人靠杀鸡取卵,竭泽而渔,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来维持其摇摇欲坠的反动统治。当时,齐鲁大地上流传着这样一首民谣:“张宗昌,坐济南,一两银子八块钱,不管百姓生与死,粮税要到二十年。”对老百姓征收税捐到了敲骨吸髓的地步。再加上连年的旱涝灾害,各地粮食欠收,老百姓逃荒要饭的比比皆是,人民生活陷入了极度的水深火热之中。在这官逼民反的年月里,有许多的人铤而走险而沦为盗匪。当时的鲁南抱犊崮山区几乎遍地是土匪,大股的有数千人,几百人,小股的有几十人,十几人,他们三五成伙,四五成群,忽聚忽散,到处拦路截劫,绑架索赎,使整个鲁南的抱犊崮山区鸡犬不宁,民不聊生。人们为防匪患,有钱有势的地主、士绅筑堡修寨,买兵雇丁。而没钱没势的穷苦百姓,只能是任人宰割,不得安生。

  张大汉历经数年的磨练后,已经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小伙子。那模样儿,那身板儿,与当年的张万恒没有啥两样儿。这天上午,他和爹正在院子里拾掇农具,本家的堂叔张万民来找张万恒说:“万恒哥,有个卖艺的人上咱村里来了。在村口的场院上呢,说是要和你‘玩玩’!”

  “玩玩”是江湖上的客套话,也就是比个高低的意思。张万恒心里想:看来这卖艺人是善者不来,来者不善啊!说:“走,咱们会会去。”说完,便带上大汉直奔场院而去。

  那“卖艺人”见张万恒他们来到了场院上,便上前施礼道:“本人孙司光,乃山城人。久闻张壮士武艺超群,今儿前来一会。”

  张万恒双手抱拳还之以礼后,便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站在眼前的这位要和自己“玩玩”的“卖艺人”。可他怎么看,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位也不像个练过武的人。就见这人生得矮矮胖胖地是个五短身材,短脖子短身子短胳膊短腿短手指。他上穿一件黑色缎绸褂,下穿一条灰色丝绸裤,其裤长不足一尺六,腰围足足三尺七;再看他那圆圆的脑袋,像个大肉球似的安放在肩膀上,八字眉下,一双小眼睛像是肉球上拉了两道小口子,绿豆大的眼珠子贼溜溜地转;还有那两只小耳朵,被宽宽的腮帮子挡在了后面,看不出个所以然;最难看的是这人的鼻子,其鼻尖漫过了上嘴唇,两个鼻孔朝着天,裸露出了浓密的鼻毛。张万恒揣摸:这人不像是个卖艺的,倒像是个招摇过市的鬼。不管他是人是鬼,俺必须来个先发制人,给他点儿颜色看看。便说:“那,咱们就‘玩玩’!”他话音未落,就听得“哗啦”一声,双手各执一把大刀抱在了胸前,又朝向天空微微一举,然后猛地往地上一插,身子往上一跃而起,那双脚便稳稳地站立在了两把刀柄之上,摆出了一个迎敌的架式。

  孙司光一看,顿时双眉打结,脸色大变,以畏怯的声调颤微微地说:“好,好身手!真是名不虚传啊!好,好身手!”他双手抱拳,上前一步又说:“张壮士,说实话,俺今儿前来不是与你比武的,而是请你出山的。”

  这孙司光,外号叫孙死光,是山城老街人。祖上从明、清到民国三朝均是大财主。到了孙死光这一代,家有土地四千五百亩,开着数家酒店、当铺、油房,号称“金山堂”。民国建立后,军阀混战,社会动荡,匪连祸结,地方治安十分混乱。孙死光为了保住其家业,便讨好县政府成立了保安团,当上了保安团的团长。团员以原有的家丁为主,又按地亩征丁,这些人大都是这十里八乡的佃户。他们平时就对孙死光的剥削和压迫恨之入骨,现如今又被他征来当团丁卖命,更是气不过。所以人人松松散散,个个拖拖拉拉。操练时,孙死光喊向右转,大家偏向左转,要不就有的向右,有的向左,还有的向后转,一个口令,费半天功夫也完不成。这让从来没有带过兵,搞过队伍训练的孙死光不知所措。结果,队伍训练了数月,还是一盘散沙,让他十分地脑火。就在这时,管家孙庆给他出了个主意。说须请个练武之人来,才能训练出好队伍。他觉得有道理,便派人四处地打探。不几日,管家孙庆便打探回来了,说是打听到了一个武艺高强的人。这人三十八、九岁,自小练拳习刀,内功极好,能一掌劈开一搂粗的圆木。那刀法更是了得,击败过无数个前来挑战的刀手。其刀法是刀谱上没有的一种刀法,吸取了拳掌当中的精华,在外行看来套路好象很简单,即无刀光掠影,又无破风之声,可是行家自会看出它的厉害之处,全在出刀和最后一击上,以气推刀,以刀带气,紧要处手一抖“啪”,看不见刀出手,刀尖却已经击中了对手。主人若把此人招到保安团来任职,还怕训练不出过硬的队伍。

  孙庆的一番讲述,把个孙死光的心底挠得痒痒的。第二天一早,他便带上孙庆就启程了,并把自己说成是个卖艺的,找上门来看个究竟。当他见了张万恒的威武之躯,又领教了一招一式的下马威,连连称奇,就把自己前来的想法一一说了。并许愿说:“如果好汉前去任职。保你吃香的喝辣的,当半个家。”

  张万恒见此人说是来与自己“玩玩”的,却没玩成,从心里感觉有些上了当的滋味儿。又听说让他去当什么总教头,为其看家护院,更是气不过,愤愤地说:“俺这人不才,是这山里土生土长的庄稼人,拳艺刀术仅会些皮毛而已,当不了啥总教头,更训练不了啥队伍,你还是另请高明吧!”说完,就冲着张万民和张大汉一挥手:“咱们走!”

  孙死光吃了闭门羹。他看着张万恒那远去的背影儿,心里愤愤地骂道:不识抬举的东西。便灰溜溜地回山城去了。

  张万恒回到了家里,张万民也紧跟着进了屋。说:“万恒哥,俺看这个姓孙的不是个啥善人。你今天没有从他,怕是以后有恶意。”

  “怕他个球,一看他那样儿,就是个欠揍的怂包。再说啦!那保安团是政府的,能把咱平头百姓怎么样?”

  “说得也是。不过有句老话: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无。还是多加小心为好。”张万民说着向前一步,压低了声音:“哎?哥,你听说沂水、莒县一带闹大刀会的事了吗?”

  张万恒装满一袋烟点燃,深深地吸了一口,吐着烟雾说:“倒是听说了些。”

  “说是都是些农民。他们村村户户都联合起来,共同防匪防盗,为得是看家护院哩!”

  “嗯,俺这些天也正琢磨着前去看看呢!虽然咱这穷山僻壤的穷了点,可不见得土匪就不上这儿来,还是多加防备为好。俺的意思是,咱们也把村里和周边的农民兄弟都组织起来,相互之间里有个照应。一旦土匪来了,也不怕他们!”

  “俺也是这个意思,咱们想到一块儿去啦!那,咱们就把家里的事儿安排一下,择日就到沂水去看看?”

  大刀会是农民组织的旗会总称,分有青旗会、五旗会、红旗会、黄旗会四大派系。这四大派系中,当属青旗会最为人多势众。该会的兴起是从十九世纪末民间组织的“金钟罩”演变而来的。会众的精神支柱是以封建迷信为诱导,有着严谨的入会程序。每个会众入会必须先进行“装身”。装身的仪式是在坛屋里点上一盏大油灯,由坛主在灯上深吸一口气,对着入会的人扑噜扑噜地吹遍全身,然后把事先用朱砂写好的符子在灯上点燃烧成灰,再放在一碗清水里,让入会者喝下去。符子上写着:“周公祖,桃花仙,能避南方一溜烟。”等吹气、喝符的仪式完成后,再由老师教念咒语,称之为念“老本”:“中宫是空,我求天神闭火门,千炮万子皆能挡,因有妙法护住身。无量佛,无量铜佛来护身。”经过装身之后,人的肉身子就成了“铁”的了,打仗时默念老本,就可以“刀枪不入”了。这一套精神转换法,让会众们相信不疑,一旦上阵,皆能心宽胆大,勇往直前。

  张万恒和张万民到达青旗会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时分,当天晚上就进行了“装身”。第二天,他们又了解了大刀会的组织章程后,便没有再停留,接着往回赶,直奔山前村姐姐的家而来,目的是找姐夫韩文河商量山前、山后村联合起来,组织大刀会的事儿。他们打马来到村前,已经是太阳落山的光景。刚要进村,就有人告诉他们:今儿,方玉春的爹被土匪架走了。张万恒听了一震,便打马加快了步伐。当他们来到了方玉春的大宅院里,只见满院子里都是人,足有五十多口子。方玉春见他们来了,便迎上前去说:“你们是怎么知道爹被绑票的事儿的?”

  张万恒回答:“是俺们有别的事儿来找韩文河商量,到了村口才听说的。”

  方玉春说:“来得正好。俺们正商量着去和土匪拼命,解救咱爹的办法呢!”

  张万恒问:“是哪股土匪所为?”

  “是巨龙山的石福和杨胜,他们要三佰块大洋,明天午时赎人,过时撕票。”方玉春说着把土匪留下的告示递给了张万恒:“咱们不如今晚去摸了他们的老巢,搭救出咱爹,你看如何?”

  站在一旁的方牛屎抢过话来阴阳怪气地说:“还救个啥呀?都要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,能值三佰块大洋吗?”

  方玉春厉声喝道:“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,放啥狗臭屁呢?滚了一边儿去!”

  方牛屎找了个没趣,气哼哼地回屋里去了。

  张万恒接过告示看了看说:“不能着急,要沉住气。你的心情,俺和大伙儿都能理解,没有比救爹再着急的了。但越是这样越要冷静。咱们先分析分析,土匪绑票,无非是想要钱。只要是用钱能换回咱爹,那就给他。眼下不是跟他们玩硬的时候,巨龙山地势险要,有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之说。再说了,石福手下有一百多号人,手里都是硬家伙,来硬的只能是吃亏,也救不出咱爹来,而且很危险。俺看,这笔账先给他们记着,咱们要从长计议,先把咱爹赎回来是当务之急。”

  方玉春和大伙儿听了张万恒的一席话,都觉得有道理,连连点头称是,并指定了张万恒、张万民、韩文河、韩文水、张大山、张大东、韩冰等二十人,明天一早出发,前去解救方清源老人。

  按说自打一九二三年发生了临城劫车案后,抱犊崮山区的匪首孙美瑶被招安当了国军,小股土匪就无法生存了,有的弃匪还农,有的投靠了巨匪刘黑七。而巨龙山的土匪头子石福,人送外号石蛋子,意思是他滚到哪里哪里就遭殃,是个老顽固。他看到孙美瑶被国民政府招了安,认为机会来了,大有老虎不在家,猴子称大王的心理。再加上巨龙山地势险要,难攻易守,他便成了独霸一方的山大王了。他今天到枣庄绑一票,明天到峄县绑一票,来天又到滕县、费城、山城、沂水等地绑一票,票票得手,从不放空,掠夺了大量的金银财宝。他又用这些金银派人到上海、济南等地购买枪枝弹药,把山上的土匪都武装了起来。他的宗旨是专绑富户,对绑票量体裁衣,看你富到什么程度,就要多少钱来赎。他天天派匪丁到周边地区四处打探,对打探到的富户分成三六九等造册登记,并对每一户都作具体分析,研究对策,确保成功。他对匪丁打探到了山前村富户方玉春后,便派二当家的杨胜化装成走亲串友的农民,到村里把方玉春家里的情况摸了个仔仔细细,然后便研究了方案,抽方玉春到村外遛马的空儿,把方玉春的父亲绑架到了山上,要银元三百块来赎人。

  第二天午时,方玉春、张万恒一行按时到达了巨龙山下的赎人地点。他们老远就看见方清源老人站在路的中间,旁边站着两个匪首,一个是石福,另一个是杨胜。那石福一只脚站在平地上,另一只脚踏在石头上,手里握着一支锃明瓦亮的驳壳二十响,左瞧瞧右瞅瞅,还时不时地往枪上呵口气儿,像是没察觉到方玉春他们的到来似的。当方玉春他们到了跟前,石福这才赖洋洋地抬起头:“呦,来得人不少啊!”说完,举起手中的枪,就朝天上放了一枪。只见从路两边的石头后面、草丛里瞬间站起了黑压压的一片匪丁。他们荷枪实弹,齐刷刷地举起枪来瞄准了路的中央。石福把踏在石头上的脚挪下来,摇晃着身子走到路中央说:“方大少爷还算识相,钱带来了吗?”

  方玉春上前一步:“石大当家的,按你的要求,俺们是来赎人的。你摆这么大的阵势,又是何苦呢?”说着便把钱袋子往地上一掷:“这是三百块银元,请过目!”

  石福看了看钱:“好。痛快。放人。”

  方玉春赎回了父亲方清源后,便吩咐家里人杀鸡宰羊,摆了酒席。一是自责自己没有看好这个家,让老人受了惊吓,给老人压惊;二是感谢张万恒、韩文河等亲戚朋友及村里乡亲们的大力帮助,给大家添了麻烦,表示一下谢意。

  吃罢酒席,村里的乡亲们都各自回家去了。韩文河便悄悄地对张万恒说:“万恒,你和万民跟俺到家里去一趟,俺有事儿对你们说!”

  张万恒说:“俺也正有事儿找你商量哩!”说完就告别了方玉春,同张万民、韩文河、韩文水来到了姐姐家的堂屋里,大山、大东和韩文河的儿子韩冰也都偎了过来。张万恒说:“咱们今天去解救方清源老人也都看到了,土匪有多么的嚣张。咱们往后要过安生的日子恐怕是很难了。这不,来这儿之前,俺和万民到沂水青旗会去走了走,看了看。他们那儿村联村、户联户的组织起了大刀会,一有匪事儿,一呼百应,共同抗匪。俺看倒是个看家护院的好办法。文河哥,要不咱们山前、山后两个村也联合起来,把村里的青壮年都组织起来,也成立起大刀会,有刀的出刀,有枪的出枪。若是刀枪不够,咱们再想办法解决。你看如何!”

  屋内一片沉静。张万民沉思了片刻说:“万恒哥说的这事儿,俺赞成。现在时局动荡,政府只管搞税捐,不管老百姓的安生,土匪就是没人管才这么的嚣张。眼下,咱们只有组织起来,不仅要跟土匪斗,还要对政府一些不合理的税捐进行抗争。这联合起来成立大刀会的事儿,大家都说说,发表一下意见。”他瞅了瞅韩文河说:“文河哥,你是秀才,你先说说嘛!”

  韩文河往前探了探身子说:“今儿,咱们坐在一起机会难得。本来文水让俺这几天找万恒一块儿坐座,拉点家里家外的事儿。这不,今天巧了,因救方老爷子的事儿,咱们凑集到一起了。文水刚从南方回来,他有事儿要跟大家说,还是让他先说说吧!”

  韩文水清了清嗓子:“好,在座的都是亲戚门上的,知根知底儿,俺也就实话实说啦!俺前年从临沂师范毕业后,和山城的同学刘言、唐华一起去南方寻找革命的真理。后来在毛泽东创办的农民运动讲习所进行了学习。在那里参加了共产党,毕业后被派回山东来进行革命工作的……”

  张大山听韩文水说是共产党,便抢过话说:“俺听说过共产党,说是专为老百姓说话,替老百姓打天下的党!”

  张万恒忙制止大山说:“大人说话,小孩子别打岔,听你文水叔说。”

  韩文水接着说:“大山这孩子说的没错。共产党信仰的是共产主义,和国民党不是一回事儿。共产主义和三民主义也不相同。共产主义是建立一个无压迫、无剥削、人人平等的社会。共产党就是带领老百姓建立革命的人民政权,为实现共产主义而奋斗的党。二七年,蒋介石发动了反革命政变,杀害了大批的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,叫嚣宁可枉杀千人,也不使一人漏网,使共产党的组织受到了严重破坏。鉴于这种形势,共产党的组织由地上转入了地下。俺和唐华这次回山东,就是受党的秘密派遣,来宣传群众,组织群众,武装群众,帮助群众建立革命政权的。咱们只有推翻国民党反动派的反动政权,建立起人民的革命政权,才能最终建立起一个人民当家作主的新中国。今天,咱们营救清源叔就说明了一个问题,不推翻国民党反动政府,建立起咱们人民自已的政府,就没有好日子过。为此,俺很赞成刚才万恒哥和万民哥说得话,把山前、山后和周边村的农民群众都组织起来,武装起来,壮大起来,向黑恶势力进行斗争。在这里,俺声明,在座的如果有谁愿意加入共产党,可以向党组织提出申请,俺原意当介绍人,介绍他入党,咱们一起革命。但入党是要有条件的,首要的是保守党的秘密。在这非常时期,不要轻易地暴露自己是共产党员的身份。”

  韩文水的一番话,使在座的人心里都亮堂起来。认为在这暗无天日的社会里,只有共产党才是咱老百姓的党,才能救中国。只有依靠咱们自己的力量,依靠共产党的领导,才能与黑恶的势力抗争。张万恒激动的站了起来,说:“参加共产党,算俺一个!”

  韩文河、张万民两个人也都表示愿意加入共产党。这让韩文水很是感动,他激动地说:“好啊!这样咱们抱犊崮山区就有希望喽!那咱们就分头行动,以大刀会的形式,先把群众组织起来。俺文河哥负责山前村,万恒哥负责山后村。”

  韩文河说:“好,俺看就这样定吧!”

  张万恒说:“时候不早啦,先到这儿吧,俺和万民还要赶回去呢!”

  韩文河挽留说:“你和万民就再住一晚,赶明儿一早再回吧!”

  张万恒说:“不啦,也出门好几天了,玉娥在家里该不放心了。从山前到山后这几步路,一会儿就到了。”

  深沉的夜,四周格外寂静,恐怕是有树叶儿落在地上也可以听得出声音。张万恒回到家里已经是午夜时分了,玉娥和家人都早已睡下。他拍了拍后窗轻声喊:“玉娥,起来开门儿,俺是万恒!”

  屋里的灯亮了。玉娥披着衣服把门打开:“你可回来了。都几天啦?俺这心里七上八下的。你饿不饿?俺给你烧火做饭去!”

  “不饿。晚饭在玉春哥那儿吃的,吃得挺多。”

  “你咋上俺哥那儿去啦?,你不是和万民去沂水了吗?”

  “俺们是从沂水回来去的。好啦,俺一会儿再给你说。你先去烧点儿热水,俺洗洗,这几天腻崴死了。”

  玉娥烧好了热水,伺候着张万恒洗完。她见张万恒上炕躺下了,这才上了炕重新躺下。

  张万恒躺在炕上久久地无法入睡。他今天碰见共产党和要求加入共产党的事儿,让他有些兴奋。他推了推旁边的玉娥问:“你睡着啦?”

  “没呐。你这半宿拉块的一折腾,睡不着啦!”

  “你睡不着,也不问问俺这些天在外头都是干了些啥?想俺没有?”

  “嗯,你这几天没在家,还真挺想的。”玉娥说着便侧起身来,搂住了张万恒的腰:“你就说说这些天在外头都是干了些啥!”

  张万恒也侧起了身子,把玉娥的两只肥大的奶子搂在怀里,就把怎么去的青旗会,又怎么到了山前村赶上老人被土匪绑架,又怎么救的述说了一遍。

  玉娥急切地问:“咱爹怕是遭了不少罪吧?”

  张万恒说:“倒没有遭多少罪,只是受了些惊吓。”

  “这些可恶的土匪。”

  “哎?俺给你说件大事儿!”

  “啥大事儿呀?快跟俺说说!”玉娥迫切地摇晃着张万恒的身子问。

  “俺今天见到共产党了。”

  “啥?共产党?共产党是干啥的?”

  “韩文水就是共产党!”他把韩文水的话说了一遍,然后说:“俺也提出参加了!”

  “要是真像文水说得那样,共产党是咱们老百姓的党,你参加了,俺支持!”

  “嗯!还是你最理解俺!”张万恒说着就把玉娥搂紧,在她的眉心儿亲了一口。

  玉娥轻轻地往外推了他一把问:“哎?你看见大山和大东了吗?”

  “看到了,这两个小子,又长高了。说话拉呱的跟大人似的。听姐夫说,大山当了老师,书教得还有模有样儿的呢!大东年龄还小,在学校里干些杂工,说是有机会也叫他教书呢!”

  玉娥听了也兴奋起来:“嘿嘿嘿,这就好!”突然,她一把捉住了张万恒那正在乱扑搔她大腿的小鸡鸡:“又不老实了,想啦?”

  张万恒性起,一个翻身压在了玉娥那柔滑的身上,很熟练地从玉娥的额头亲吻到耳根,又从耳根一路亲吻到脖颈、胸脯,最后啯住了她的奶子贪婪地吸吮,并双手并用一起揉摸,直斗引的玉娥一个劲儿的往上撅腚。他借势“嗞”的一声把小鸡鸡插入了那理想的福地,便“哼哧、哼哧”地像骑在奔驰着的座骑上,直到飞奔的魂魄爆炸,躯体颤抖,“呀呀呀”了一阵儿,便趴在玉娥的肚皮上睡着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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